

新闻动态
这里要谈到的是关于生命的存在方式和生命失去以后的习俗。这些习俗集中指向灵魂问题。
“灵魂”一词有“魂魄”、“精神”、“心灵”等意义,本文的“灵魂”等于“魂魄”,其意义指附在人的躯体上作为主宰的一种非物质的东西。东山客家人认为人是有灵魂的,人活着时灵魂寄托在肉体里面,人死了以后的去向是阴曹地府。人整日打不起精神,是魂魄走了,要求小孩子拉屎拉尿不能对着树子,否则树子要把魂缠去。如果摔倒了或掉到水里受了惊吓,担心“跌哩魂了”,这就需喊魂。

喊魂:如果孩子掉到水塘被救起来之后,大人得把他带到水塘边,先用艳子在水里拉,一边拉一边不停地喊某人的三魂七魄转来。然后把拉到的渣滓拿回家放到床底下,跟小孩睡觉时脑袋的位置相对应,这样相信小孩的魂魄就能够转来了。如果孩子受到了其他惊吓,则在晚上孩子睡着时,先拍三下床舷,再轻轻扯孩子的脚趾,一边扯一边喊孩子的名字,喊三魂七魄转来了。如是,也相信孩子的魂就转来了。
三月三喝南风:传说女儿国的女人三月三通过向着南方喝风来受孕,大人们要求小孩子在三月三日撤尿不能对着南方,以免魂被喝去。
死亡总是与生命如影随形,一代一代人在经历着生的同时也在经历着死。看着身边的人离我们而去,在黯然神伤之后,我们会思考生命的归宿:一个生命最终将走向哪里?怎样去到那一个生者无法预测的世界?东山客家人的认识是:人死后,只是肉体与魂魄分离开了,这魂魄在七七四十九天里还可以感知到亲人所做的一切,四十九天以后才能到达幽冥世界。其丧葬习俗很繁复,但围绕其中的核心问题乃是灵魂如何顺利到达其归止之所,人有灵魂的观念在这里得到了进一步的延伸。下面择其要者简析。
倒头纸、买路钱:出煞人死之后,要马上将其抬离床榻,放到木板上,置于厅堂地上。木板上先铺上一层白布,死者头下放一块新瓦,瓦上垫上由女儿用布缝制的三角枕,里面装上去籽的柏枝和倒头纸,表示从此便阴阳倒转,从阳间人变成了阴间鬼;死者手上拿着一个装着“钱灰”的“钱袋”,这就是去往阴间的买路钱。死者生前所使用的物品衣服、枕头和床被,都得抛上屋顶,帐子得拆除,屋上的瓦用竹竿戳开一两块,便于死者的灵魂顺利升天,此为“出煞”,
禄衣罄:是死人的金库,他的钱财都装到里面。县中第一件东西是一张写着死者生平和所带之物的清单,一般写头戴什么一,脚踏什么,身上穿什么,棺木一副,纸钱一堆,新故亡人收领,最后还写上“一路之上,凶神恶煞不能抢夺,若有抢夺,任随亡人到城煌庙告状,马上差来牛头马面劫拿寸斩不留”这样的话。第二件,是盖了章的路票,相当于通行证。认为死后魂魄飘渺,盘查严厉,难以通过,有了这张路票,一路之上凶神恶煞就不能阻拦,任随亡人畅通无阻了。
回煞、做七:认为在死后的七天之内亲人的亡灵要回到生前的居住地对子孙做最后一次探视。在亡灵由阴间鬼神带着回探的时辰来临时,家人都要出门回避,以免家中阳气太盛,亡灵不敢回家,此乃“回煞”。根据阴阳的安排,七天后还要烧一次纸钱,客家称“做头七”。此后七天一次,连烧三次,叫“烧三七”。有的做五七,一般不做七七,大概是因为从前经济困难的缘故。
清人屈大均在解释“作七”时说:“吾粤丧礼,亡之七日一祭,至七七而终。或谓七者火之数,火主化。故小儿生而七日一变。逢七而祭,所以合变化之数也。予谓人生四十九日而魄全,其死四十九日而魄散。始死之七日,冀其一阳来复也,祭来复之期,以生者之精诚,召死者之神爽。七七四十九日不复也,则不复矣。这段话解释了为何做四十九天和为何有回煞以及数字“七”的独特性。数字“七”的变化之“功能”可释砍影子砍“七下”和念咒语念七遍的原因。其中所言魂魄,不独屈大均一人所有。
灵魂问题来历久远且是带有世界性的现象。佛教的因果报应、生死轮回,基督教的信徒死了以后的升人天堂,道教的人死后变成漂泊无依的鬼魂,这些是来自宗教的说法。客家丧葬是民间信仰与儒、佛、道藕合的产物。具体到灵魂观来说,民间对生命的灵魂信仰与佛教和道教灵魂观的契合,形成了客家丧葬中为了死者亡灵安息而产生的厚葬习俗。
东山客家关于生命的民俗语言现象比较独特,其中不乏诗性智慧,进一步追溯那些生命意识和民间信仰产生之由,我们不得不联系深藏其后的万物有灵学说。英国人类学家爱德华·泰勒的万物有灵观理论是由两个主要信条构成的完整学说。“其中第一条,包括着各个生物的灵魂,这灵魂在肉体死亡或消灭之后能够继续存在。另一条则包括着各个精灵本身,上升到威力强大的诸神行列。神灵被认为影响或控制着物质世界的现象和人的今生和来世的生活,并且认为神灵和人是相通的。上述现象中谈到东山客家人所信奉的童子、月亮、树木、秧根、寄生、龙等物的灵性以及某些语词的魔力,无一不是万物有灵观的产物和残存。
还得谈谈寄生祟拜的问题。一棵种子被鸟儿吃进肚子里,没有被消化由鸟儿连同粪便拉在了所栖息的大树分权处,在春天来临的时候,像其他种子一样发芽长叶,这本是很自然的事情,但因为不是长在泥土里,而是寄大树而生,便被赋予一种神奇的力量,而且盼望着它能够给亲人和自己的生命健康带来神力。寄生的“神奇”,令人联想“搬寄生”。栅寄生是寄生在其他树上的常绿小灌木。在严冬里,万木萧瑟,惟独翠绿的拼寄生还油然在树枉之间,这是很奇特的现象。你看,这跟前面所说的寄生不长在地里而长在树上的奇特性多么相似!阿伊努人和克尔特人认为栅寄生能治疗百病,意大利人认为拼寄生能使妇女育儿,非洲的瓦洛人认为打仗时带上栅寄生的叶子可以预防受伤[fa](588})。弗雷泽拴释说掌握了拼寄生就是掌握了命运,东山人认为吃了寄生也就获得了生命的能量,尽管时空相异,但对寄生灵性的祟拜相同!
上述民俗语言现象中反映出的在万物有灵观基础之上产生的诸种生命意识和信仰来自遥远的古代,它是文化的河流在奔流的过程中被冲向岸边的贝壳,用泰勒的概念说是“文化遗留物”。研究这些现象和观念,不但发现了东山客家人今天的部分物质和精神生活,而且也有助于回望客家或汉族乃至各民族走过的大同小异的精神之旅。
东山客家文化是移民的文化。上述习俗和信仰的渊源,既有对客家习俗信仰的传承,又有对当地习俗信仰的吸收。谢重光先生说:“客家信奉的神明多而庞杂,除了全人类普遍存在的天、地、自然物之外,还有许多地方性的神明,其属性非佛非道非儒,亦佛亦道亦儒,上述东山客家人的信仰与客家信仰的共同性言自明。谢先生说到具体的“树祟拜”、“蛇崇拜”的信仰和“拣骨葬”、“尚鬼信巫丹的习俗,在东山客家地区还不同程度地存在着。胡希张说,“客家人对龙的崇拜比较广泛”,显然“龙根”的名字也源于龙祟拜。至于丧葬习俗很明显地受到了四川当地习俗的影响。其他各种习俗和信仰的源头,限于篇幅,有待来日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