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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几千年来一直认为“万物不能越土而生,人亦万物中一物”,“人由五土而生,气之用也,气息而死,必归葬于土,返本还原之道也’夕,因而死后只有入土方能得以安息,土葬便成为中国流传最为广泛的葬法。因此,我国传统墓园一般强调地下墓室的建造,墓室内时常装饰有壁画、雕塑和精美绝伦的随葬品,而地面环境的建造仅仅属于皇宫贵族的特权,平民百姓的墓地则比较重视墓碑、墓家和家树的栽植形式。入土为安思想的本质是“天人合一”,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充分体现了中国人对自然的崇拜。人死后归葬于大地,与自然一同生生不息,生命因此得以永存。我国当代墓园的建设应当认清“入土为安”思想的本质,提倡回归自然的安葬方式。
礼孝并重思想对传统墓园景观的影响
礼是我国特有的文化现象,是中国古代社会政治、经济、文化世代相承的主要形态,是历代圣君贤臣都将礼作为安邦定国、励精图治的主要手段,各个朝代通过礼仪定式与礼制规范塑造人们的行为与思想,家族讲究宗法礼制,君臣讲究跪拜礼。孝道是中华民族传统的道德行为准则,《孝经》指出“孝”是上天所定的规范,“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行也。”礼与孝是中国人一切行为的准绳。
礼孝并重的思想对传统墓园景观的影响,首先体现在族墓的排布上尊卑有别。清东陵的巧座陵寝是按照“居中为尊”、“长幼有序”的礼制设计排列的。清太祖祖顺治皇帝的孝陵位于南起金星山,北达昌瑞山主峰的中轴线上,其位置至尊无上,其余皇帝陵寝则按辈分的高低分别在孝陵的两侧呈扇形东西排列开来。孝陵之左为圣祖康熙皇帝的景陵,次左为穆宗同治皇帝的惠陵;孝陵之右为高宗乾隆皇帝的裕陵,次右为文宗咸丰皇帝的定陵,形成儿孙陪侍父祖的格局,突现了长者为尊的伦理观念。此外,几乎每一位明朝的帝王陵寝中都立有后世帝王为其谱写的功德碑,歌颂前一代帝王的恩泽如海,可谓:“墓,慕也,孝子思慕之处”。
受礼孝并重思想的影响,我国传统墓园向来具备有祭祀功能,规格较高的墓园常建有供奉祖先灵位的宗祠、宗庙,并将其作为举行祭祖活动的场所,宣传家法家规,进行仪式宴请。秦始皇建骊山陵时首次将家族宗庙迁入陵园,开创了我国帝王陵寝制度的先河,强化了墓园的祭祀功能。随着帝王陵寝制度的不断发展,帝王陵内的祭祀设施愈加完善,发展至封建社会末期的清朝己经形成由“神道气“前朝”、“后寝”构成的层层递进的祭祀礼仪格局,并建有神厨库、东西朝房、具服殿、享殿等供宰杀牺牲、存放祭祀服具和供奉灵牌的礼仪性祭祀建筑。
现以明孝陵为例说明古代帝王陵中礼仪性空间序列的设置。明孝陵的陵区仿明皇宫布局,形成层层相互,层层递进的三进式院落,陵域内还设有外御河、内御河和宝城御河三道河流,将陵域划分成导引区、神道区、前朝区和后寝区四部分,并通过御桥将这四个区域连接成一个和谐的整体,使得空间序列具有层层递进的节奏感,进而强化了礼仪性。同时,陵区内通过设置下马坊(提示进入陵区下马徒步的牌坊)、四方城(功德碑亭)、神兽及翁仲(具有护灵、礼仪、辟邪之用)、权星门(祭天之门)、享殿(供奉圣灵排位的大殿)、内红门(分隔前朝后寝的门楼)、方城明楼(高大坚固的堡垒式城楼)这些不同形态不同功能的礼仪性建筑和雕塑,构成循序渐进的祭祀格局,建筑的体量逐渐增大,并随地势逐级升高,营造出欲入仙境的庄严神圣感,标识着帝陵的崇高、圣洁、华美。
灵魂不死观对传统墓园景观的影响
古代人信奉人死后灵魂不灭,传统墓园的形式经常以逝者生前的生活起居场所为蓝本,并加入一些对死后世界的幻想,企盼逝者的灵魂能够如生前那样享受荣华富贵。
明孝陵效仿明皇宫的布局而建,并在其上有所创新。孝陵采取中轴对称的三进式院落,以皇城、方城、宝城三层城垣层层相护,体现了皇权威严而不可侵犯。
传统墓园中的神道,石象生亦反映了灵魂不死的观念。石象生是指在神道两侧放置的石人、石兽,如翁仲、文豹、角端等,用来作为辟邪的镇墓之物,体现了我国古人追求吉祥安宁的愿望。另外,灵魂不死观掺杂了一些巫术思想,古人还在墓中葬入吉祥的麒麟、狮子、龙马、凤凰、莺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在墓地建筑上雕镂仙山楼阁、玉宇琼台、莲花灯图纹等吉祥图案,意在营造瑶池山的仙境气氛,以图死者能乘莺御凤、驾鹤升天,得道成仙。灵魂不死这一原始朴素的思想观念为墓园增添了人文艺术价值。
本章小结
我国的传统墓园文化在经历了近千年的自我酝酿与沉淀之后,形成了一个独立而繁杂的体系,它是一扇客观反映我国古代社会文化、经济、制度、意识、风俗的窗口。如同其他传统文化一样,我国传统墓园文化既有其合理的成分,也存在着落后愚昧的一面。
时至今日,落后的传统观念仍在大多数人心目中根深蒂固,“厚葬重硷”和
“为祖宗寻找风水宝地以求荫庇后世”的思想观念依旧禁锢了人们的思想,使人们在操办丧葬和建造墓园的时候依然遵循一套繁荣复杂的程序,盲目攀比,造成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土地资源的浪费。有的地方甚至出现活人与死人争地的现象。据新华社08年报道,位于三峡库区的重庆市云阳县,近年来出现了上百座超标准豪华墓、活人墓,其中最大的占地达42平方米,全部属于非法占用林地和耕地建设。据了解,云阳县并不是没有合法的公墓场所,玉龙陵园己建园3年,建有3000多个墓穴,但截至08年,已经被安葬的墓穴只有200多个,剩下2800多个墓穴空置。在我国18亿亩耕地红线的”防守”形势日趋严峻的情况下,诸如这样的问题仍层出不穷,屡见不鲜。此外,我国传统的祭奠方式要焚烧大量冥币、纸香,每逢清明节时烟雾缭绕,严重污染环境,并存在很大的火灾隐患。这表明了改变民众落后殡葬观念,倡导生态殡葬理念的紧迫性。
对于传统墓园文化,我们不能全盘否定,而是要批判的继承,吸收传统墓园文化中的合理内涵。继承风水文化中“天人合一”,“保护自然,优化环境”的成分;认清“入土为安”中“回归自然”的精神本质;明晰“慎终追远”中的孝道内涵,即所谓的“慎终追远”并非“厚葬重硷”,而是厚养薄葬,在长辈生前时刻尽孝,在长辈辞世之后不忘亲恩。只有立足于传统文化的根基,我们才能站稳脚跟,对民众落后的殡葬观念进行合理的文化诱导,推动殡葬改革的发展。
对于传统墓园景观营造方式,我们要在客观分析的基础上对其进行传承。帝王陵是我国传统墓园景观艺术的最高体现,虽然帝王陵的景观在一定程度上强调了皇权的威严,但其在处理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之间的关系上,具有极高的造诣。此外,中国传统美学观所表现出来的对称、方正和含蓄、幽曲之美,在风水学中得到了丰富的展现:理想的风水模式无不体现动态均衡,统一和谐的景观格局。此外,传统风水无不追求动态的曲线美,如山要有蜿蜒起伏之曲,水要有流连忘返之曲,路要有柳暗花明之曲,桥要有拱券之曲,廊要有回肠之曲。这些都深刻影响了帝王陵的景观营造,使其呈现出层次丰富,自然含蓄而典雅的特点,获得博大幽深的艺术效果,值得现代墓园设计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