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人看来,死亡是人生命的终结,代表着人类现实世界一切活动的灰飞烟灭。因此,从史前时期到历史时代,甚至到现代社会,人类都有各种各样的祭祀活动来慰藉亡灵,以期亡灵的保佑和泽被,并由此产生了各种各样的丧葬习俗。通常认为藏区的丧葬习俗有五种,即天葬、塔葬、土葬、火葬和水葬,本文介绍的宗曲流域藏族的丧葬习俗主要以土葬和火葬为主。
在宗曲流域,当家中老人进人花甲之年,家人便为其准备好了佛完式的棺木,藏语叫“卡尔”(意即房子,其外形雕刻如宇的一种竖式房形棺木)有人形容这种佛完式的棺撑外形:“似汉区两层楼阁,正面有双页镂空窗,窗台下是板壁,窗台和板壁之间有两根柱子与人字梁衔叨,最顶部雕有日月形状,远远看去似是二层楼的横段面,又似一架精工细作的轿子。有人译作完棺,也有人译为灵轿。“卡尔”的正面一般不会彩绘重抹,整个基调保持朴素、淡雅、自然,体现人生来去赤裸裸,无牵又无挂的葬俗宗旨,但也有极少数人家会将“卡尔”油漆上色,使外观看起来更精致。由于丧葬是人生最后的一项礼仪,因此人们非常注重对葬俗的选择。对生活在农业区的民族来说,土葬似乎更为理想一些。
“唐蕃古道的开通使中原农耕技术不断传人河徨,部分少数民族也从游牧转为农耕。以塔尔寺为中心的徨中六族和清代称为东科尔佃户的涅源藏族于明清以来逐渐脱离游牧开始从事农耕,由于长期与周边同样是从事农业的汉族、蒙古族、回族等民族杂居相处,他们的生活习俗与语言已发生了较大变化,但在饮食习惯、服饰文化及婚丧习俗方面仍然保留了本民族的特点。以丧葬来说,这一地区的藏族多以土葬为主。在田野调研中笔者看到徨源日月藏族乡孕恰莫多几个村庄的土葬分为两种,即完棺葬(即“卡尔”)和长棺葬两种,在日月藏族乡的大茶石浪等村落实行的是完棺葬,即人死后还未僵硬之前,用绳子将尸体捆绑成蹲踞合掌式,停放于主房三至五天后,人硷到“卡尔”(当地人也称之为“座儿”)中,然后再抬往葬地进行土葬,一般是埋人家族的坟地。在此,还须强调有三种类型死亡的人是不能进人家坟的,即光棍、残疾人和因难产而死亡的妇女。据说这类人因自身的不完整或不干净而只能进人乱坟堆。其他地区的部分藏族一般实行形同汉族的长棺葬,亲人为亡者洗尸着装,将亡者闭目合口(家人会为亡人口中放少许粮食或有条件者也可放一点金银),仰面伸腿,长卧于棺内,头朝外,脚朝里,停放于主房之中。下葬后,在其坟堆周边洒上石灰水或堆放白石,不竖碑,这也是当地藏族和周边汉族土葬的一个标志性区别。丧事期间,子女不穿白衣或披麻戴孝,男子剃光头,不戴帽。女子一般穿长衫,摘除所有的首饰,辫套反背,要一直保留到49天后。未结婚的女子在辫稍上缠一缕羊毛或白布条,不戴耳环,戴羊毛搓的线绳,待亡者埋葬后将其烧毁在坟前。在人去世后给亲友报丧时,报丧者不能人他者家门。服丧期间也有不少禁忌,如亡人家属不串门,不杀牲,不过节,不穿新衣,不探亲访友,不参加任何娱乐活动,直到周年服孝期满。此外,亡者亲属要去附近寺院请“阿卡”(僧人)到家里念经,给亡人超度。埋葬了亡人后要到寺院“放经堂”(藏语亦称之为“滚芒嘉”,即点酥油灯,做布施),这也是一种让亡者灵魂尽快超度的方式。
2.火葬
生活在宗曲流域乐都、平安、民和等县的部分地区的卓仓藏族长期与汉族、土族、蒙古族杂居在一起,文化上相互学习、相互融合,但同时也保留有自己独特的文化特质。其中,火葬习俗最具代表性。
2009年2月,笔者在乐都县峰堆乡做田野调查期间,适逢村里一位老人去世,笔者通过丧葬期间对其周边亲友、邻居的访谈及间接参与,现将火葬一般程序做一介绍:老人过世不久,子女开始为其清洗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在身体尚未僵硬之前,家人将其摆放成蹲坐姿态双手合十,用哈达或麻绳将遗体捆绑后轻轻放进“卡尔”(即完棺),并在“卡尔”内壁塞满“桑梓”(即垠桑用的柏枝)以固定遗体不左右摆动。接下来,党家子(即父亲家族中的成员)中要立即选出两位管事的“侃故”(即负责人),开始分派丧事期间的具体事务(亡者的直系亲属不参与其中,如子女、妻子等),如报丧者、买菜买肉者、帮厨者、招待慰问者等等都须责任到家(所需经费全由亡者家承担)。此时,亡者的儿女们除了“跪丧”外,不再过问其他事项。亡者将在三天后火葬,在此期间,村里的男性青壮年要准备好火葬用的柴薪、燃料等,并开始在亡者家的田地中用土块(当地汉语也叫“胡子”)围着柴薪砌炉,快到顶部时留一圆形冒烟口,远远看去如同一座塔形。
在起葬的这一天,全村的男性成员都要去送丧,“卡尔”由亲友(党家子)和村里的年青人负责抬运,亡者的儿子走在最前面背棺,一路不能停歇抬到葬地,众人将“卡尔”背面的活动板抽开,把遗体小L}翼翼地抬出来,姿态仍取蹲坐合掌样,放在炉内三根竖立的木桩之上,抬运遗体的卡尔也要劈开后放在火炉四边。待一切就绪后,两位事先请到的僧人开始念诵度亡经,祈祷亡灵早日往生,投胎转世。诵经仪式结束后,开始烧化遗体,在烧化过程中留下五个人看守,其余的人则一律返回亡者家吃丧饭。此时,在亡者家中,除了帮厨的中青年妇女招待一批又一批的送丧人外,党家子中的所有老年妇女都去村里的玛尼房或“却丹”(即白塔)转经,同样也是祈祷亡灵尽快脱离肉体。全丧的第三天,党家子中每户派一代表前去火葬地收集骨灰和未烧化的尸骨,捡拾尸骨时须用未使用过的新筷子将尸骨一一夹入白布袋内用一根红线系好袋口,或埋人家族的坟地(有人也将此种葬俗称为二次葬),或到高山顺风处抛撒,溶进大地林木之中,肥添一方故土。总之,整个火葬过程肃穆且壮观,寄托着亡者亲属发自肺腑让亲人的魂识快速、干净,毫无牵挂的脱离肉体,使灵魂顺利转生的虔诚愿望。大约四五天之后,每户党家子中的代表都会准备四个馒头再次拿到丧者家表示对亲属的慰问,至此,整个丧葬程序基本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