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灵魂与鬼神观念。古人由于对梦境与死亡现象的理解,形成了“灵魂”观念。以为当灵魂驻于身体之内时,人就活着;当它永远离去时,人即死亡;暂时离开时便是睡眠;灵魂与躯体不能吻合时,人就会生病,等等。个人有生有死,但灵魂则是永存的。并且由人及物,认为天地万物也是有灵魂的。
古人认为,灵魂是人的“精灵”,伴随人的孕育降生而形成,有“魂”、“魄”之别。人死亡之后,魂气上升于天为神,魄气下降于地为鬼。公由此,灵魂观念发展成鬼神观念。认为人死后为鬼,意即回归大地。但这“鬼”同时又是一种可能贼害社会的“阴气’,。r王充《论衡·论死篇》说:“世谓人死为鬼,有知,能害人”认为鬼神具有“赏贤罚暴”的力量,尤其是那些无辜催难或被冤杀者,其冤魂会变成“厉鬼”,力量更大。由此形成上古社会对灵魂与鬼神的信仰习俗。
此为观念基础。
二日祖先崇拜与墓祭习俗。由于灵魂观念与鬼魂崇拜,远古民众改变了“不葬不墓”的习惯,担发生了原始的殡葬行为。同样是在灵魂及鬼神观念的影响下,原始先民除了崇拜各种自然神,还崇拜本氏族、本部族的祖先神,将氏族的始祖尤其是历史上对本族发展有突出贡献的杰出人物尊为信仰对象,进行周期性的祭祀,由此形成了祖先崇拜与墓祭习俗。祖先崇拜的本质,是对祖先的灵魂及其人格的崇拜。“人格”是被后人明显美化了的品行之综合,包括勇敢、公正、智慧与仁慈等。祖先崇拜产生之后,在形象上,祖先神经历了由兽到人形的漫长演变—兽形逐渐隐去,人形渐趋明显,最终变成完全的人形祖先形象;在功能地位上,逐渐由本氏族的保护神,发展成既有血缘内涵、又有道德价值,能够满足广大民众文化认同(凝聚族群)与精神归宿的最高崇祀对象,与天地一起,成为中国传统社会的信仰核心。
我国上古时期无墓祭之俗,由于国家规定平民百姓不能建庙祭祖,故秦汉时期民间墓祭十分流行。随着唐中期以后百官立家庙的合法化,尤其是经历了唐末五代的社会动乱,以及佛道二教迅猛发展之刺激,理学家们大力宣扬民间建祠之合理与价值,最终使朝廷认可了民间建祠的实践,使民间宗祠建设走上发展快车道。从此之后,墓祭与祠祭一起,成为民众祖先崇拜的两大支柱。
此为习俗根基。
三日择居实践与风水理论。缘于趋吉避凶的本能,人类从自建住房开始,即有意识地选择避风、向阳、近水的住宅地。有学者称这一漫长时期的择地实践为“生存风水学’rc就我国传统社会风水理论的形成过程看,先秦为蒙昧时期,秦汉为奠基时期,三国两晋为基本形成时期(以郭璞《葬经》的出现为标志),唐代为成熟期(以唐代杨箔松峦头派风水理论的完成为标志)其实,在唐代初年,仅阴宅风水流派,即达一百二十家之繁。
风水学堪称最具中国特色的传统国术之一。其以阴阳易理为理论根基,涉及周易八卦、阴阳五行、天文地理、奇门九宫、太乙六壬、玄空星耀、寻龙点穴、消砂纳水、扶龙相主、制煞化煞等诸多理论与知识,诚可谓深奥博杂、博大精深。非聪颖过人者,不能通其术。天津大学一位研究传统风水学的教授,自谓致力于传统风水学及应用四十余年,虽广阅古籍几达“韦编三绝”,亦曾踏遍神州山川大地,遍访民间异人,仍感“仅触及凤毛麟角而已’,,未能通其奥妙。霉至于普通百姓,更是神龙不见首尾,只知风水术之神,不知其所以然。而千百年间,民众择地而居之实践无奇不有。其间或富或贫,或贵或贱,或寿或夭,差异有如天壤。大发大旺者有之,大贫大困者有之;如火箭般骤登富贵殿堂者有之,如山崩般速陷贫贱之境者亦有之。习其术者,每将富贵通达,尤其是速富速贵(如寅葬卯发之类)者,归于风水择吉之神奇;而将贫贱病夭,尤其是速贫速夭者,归于择地用日不当。真实、神奇与虚妄,交织莫辩。民众听之信之,复又传之,终使风水之术成为成功之圭桌与自信心之源泉。
此为实践与理论之支撑。
而至为关键者,乃广大民众对于精神归宿、文化认同、道德规范、信心提振、平安富贵、丁财两旺等方面的热切期盼与需求。而中国社会的发展,又历史地将祖先崇拜选择为族群凝聚、文化认同与精神归宿的信仰核心,历史地伴随灵魂与鬼神观念,历史地形成土葬与墓祭习俗,历史地造就神奇风水术。所有这一切,因缘和合,在各种历史机缘的作用下,最终使祖墓成为祖先崇拜的主要支柱,拥有宗教之圣境与影响力。
由此可知。祖墓成为客家民众(包括其它汉族民系)生命归宿、文化认同、精神激励、人生理想的宗教圣境与能量来源,是客家民众精神需求与鬼神观念、土葬习俗、风水观念等相结合的结果。由于民间一直存在“阳魂”“阴魄”的观念,因而形成以宗祠牌位象征“阳祖”,以阴宅祖墓象征“阴祖”的习俗惯制。二者都是缘于民众精神需求而形成的宗教文化建构,是客家民众宗教生活的一种文化创造,同属祖先崇拜文化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至于坟莹中有无骸骨,则无关紧要—祖先的衣冠家与银牌墓的宗教功能是同等的。因此,英国人类学者弗里德曼及日本人类学者懒川昌久所称中国人的祖墓必以祖先骨骼为支撑的说法,事实上并不成立。
客家二次葬及多次葬习俗的形成,在根本上也是客家民众精神需求的综合性结果,与客家的辗转迁徙、南方原住民二次葬习俗的影响、祖灵观念、土葬习俗、风水观念、生存环境等均有关系。即上述各种要素在客家民众精神需求的前提下,因缘和合,相互作用,最终形成二次或多次葬习俗。换句话说,客家二次葬是多元的结果。多主观强调某一因素,认定二次葬来源于南方土著或客家迁徙抑或其它,会使认识走向片面。因此,与其耗时费力去论证二次葬的起源,不如深入思考二次葬与祖墓、祖先崇拜,以及与客家宗教需求的结构关系。这样更能揭示问题的实质,提升研究的客观性与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