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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世观念

来源:2023-10-10 09:08:35

    学者们讨论我国古人观念里最早的地下世界的时候往往从春秋时期郑庄公掘地见母的故事开始:“〔庄公)遂置姜氏于城颖,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诲之。颖叔考为颖谷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繁我独无!’颖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诲。对曰:‘君何患焉?若阔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曰:‘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曰:‘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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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公母姜氏生庄公时难产,故恶庄公,偏爱其弟共叔段,姜氏纵容共叔段叛乱,后败,庄公囚姜氏于城颖,发誓说“不及黄泉,无相见也”。这里的黄泉是否可引申为死者的地下世界不得而知。史书所载我国古代比较明确清晰的地下世界的观念出现在《招魂》中:“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土伯九约,其角鬓臀些。敦肤血拇,逐人胚胚些。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此皆甘人。归来归来!恐自遗灾些。”朱熹注“幽都”及“土伯”曰:“幽都,地下后土所治也。地下幽冥,故称幽都。土伯,后土之侯伯也。”据此,《招魂》作者观念里的地下世界是幽都,幽都的统治者叫土伯。虽然不能断言幽都是《招魂》作者所处时代所有楚国人地下世界的观念,但我国最早的清晰明确的地下世界的观念出现在楚国这一点还是可以肯定的。

    汉人观念里比较流行的死后地下世界是泰山及与之相关的篙里、梁父,这与“泰山治鬼”说有关。“泰山治鬼”是指由泰山府君来掌管死人的鬼魂。泰山本是神圣的祭祀之所,之所以衍生出鬼魂归依之所,原因主要有两方面:一是与先民的魂归大山的信仰有关。先民由于知识水平有限,对许多自然现象都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于是把这一切都归于上天的意志,想趋吉避祸,于是就产生了与上天沟通的想法,离天最近的地方无疑是那些高耸的大山,这些大山就成为他们与上天沟通的理想地。为了死后方便与上天沟通,于是先民便产生了死后魂归大山的观念。《太平经》:“众山以五岳为君长,五岳以中级下泰山为君长。”作为众山之君长的泰山于是就成为人死后魂灵的理想栖息地了。不仅汉族,少数民族也有魂归大山的习俗:“(乌桓)死者神灵归赤山……如中国人死者魂神归岱山也。”二是与汉武帝封禅有关。高里山是泰山旁边的一座小山,武帝是唯一一位在高里禅地的君王。在武帝禅地高里之前,民间就有魂归篙里的说法,武帝禅地高里之后,高里山声名渐显,又因高里与篙里音形皆近,高里山在神灵之府泰山之旁,于是高里山就有了魂归之所的意义。后来,高里山的附会名篙里山逐渐取代了本名高里山,其魂归之所的意义越来越大于其禅地之所的意义。梁父亦是泰山旁边的一座小山,亦有魂归梁父的说法,魂归泰山与魂归高里、梁父是什么关系呢?“泰山主死说的早期更常以梁父、高里为代称,有封必有禅,二位一体,梁父、高里主死既因泰山封禅起,泰山名头又大,后世遂统以‘泰山主死’代之”。

    顾炎武认为“泰山治鬼”说起于西汉末,兴于东汉。顾氏从传世史料中列举了大量实例对此观点进行了论证,除顾氏所举例证外,东汉熹平四年(175)胃文台镇墓文‘性人属西长安,死人属东大山”及《风俗通义》“俗说岱宗上有金筐玉策,能知人年寿修短”亦可佐证顾氏的观点。在汉人的观念里,除泰山外,虽然还有其它冥界机构,但无疑泰山在汉人的地下世界观念里占统治地位。泰山地府的机构仿照人间政府的机构建置,是人间的翻版,官员有泰山府君、主薄、篙里父老、墓门亭长等。汉人的死后地下世界受佛教等外来文化的影响还不是很大,主要是本土的冥界观念主导着汉人的死后地下世界。

    传统的说法,佛教在东汉明帝时传入中国。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其发展缓慢,影响力主要集中在社会上层。《晋书》卷九五《佛图澄传》著作郎王度的上疏透露了佛教自传入后发展缓慢的原因:“佛,外国之神,非诸华所应祠奉。汉代初传其道,惟听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神,汉人皆不出家。魏承汉制亦循前轨。”据王度所言,佛教自传入后发展缓慢,一是只准他们在大城市建寺传教,二是不准汉人信佛。把建寺及传教的地点限定在大城市,使除此以外的民众接触不到。不准汉人信佛,潜在的受众就大打折扣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南北朝时期:“佛生西域,寄传东夏。原其风教,殊乖中国。汉魏晋世,似有若无。五胡乱治,风化方盛。”佛教传入中国后,经过长时间与儒、道等中国固有的宗教元素的交流碰撞,逐步本土化,逐渐被民众接受和认可,南北朝时期渐趋兴盛。其对中国冥界的渗透就是其本土化的显著成果。

    东汉以来,“泰山治鬼”说深入人心,一些佛教僧侣为了使“地狱说”在中国站稳脚跟,就走和中国固有文化相结合的道路。佛教“地狱”一词是梵文"Nirraya ", "Naraka”的意译。他们在翻译佛教的“地狱”一词时就使用“太山地狱”,如后汉安世高翻译《佛说分别善恶所起经》、三国吴支谦翻译《佛说四愿经》及《八吉祥神咒经》、西晋法炬翻译《优填王经》、东晋竺昙无兰翻译《佛说自爱经》,使用“泰山地狱”最多者是三国吴康僧会翻译《六度集经》,“太山地狱”共出现了四十余次。《翻译名义集》卷二《地狱》:“地狱,从义立名,谓地下之狱,名为地狱。”顾名思义,地狱就是人死后接受审判及惩罚的地方。佛教的地狱相当于泰山的地府,是人死后要去的地方,但却突出了惩罚的功能。无论生前富贵贫贱,死后都要先到地狱接受审判。地狱有司按照佛教的戒律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及十善(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两舌、不恶口、不绮语、不贪、不镇、不痴)来审查人生前的善恶,然后给出一个判决结果。判决结果生效后,众鬼便要进入六道轮回这一环节,佛教有三世及六道轮回一说。三世是指前世、今世、来世,《宝积经》:“三世,所谓过去、未来、现在。云何过去世?如法生已灭,是名过去世。云何未来世?若法未生未起,是名未来世。云何现在世?若法生己未灭,是名现在世。”六道是指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天道、人道、阿修罗道是三善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是三恶道。按照佛教的观点,任何一个有生命的个体,在没有获得解脱之前,都必须依据前世为因、今世为果,今世为因、来世为果的因果观念在六道中轮回,这正是《大乘本生心地观经》所谓的“有情轮回生六道,犹如车轮无始终”。魏晋南北朝时期,佛教“地狱说”本土化的努力取得了显著成效,成功抢占了一部分冥界“市场份额”,标志着佛教本土化取得了重要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