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态度方面的差异,中国对于墓葬、死亡等话题是十分避讳的,往往带着一种恐惧、消极的心理。即使需要面对,也需表达出悲哀沉痛的心情,这与儒家思想的影响有关,孔子认为“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不如礼不足而哀有余”,丧葬作为一种
礼制,表达出沉痛悲哀的心情是对逝者的尊重,是一种礼的表现。而西方人则选择坦然面对死亡,他们认为死亡是新生命的开始,人的灵魂会永恒存在。海德格尔谈到“人是向死而生的,死亡是一个目标,只有当人明确自己是会死的,把死亡纳入人生规划,而非回避,他的生活才有目标,有死亡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人生”。可见,西方人将死亡视为人生命的一部分,因此死亡是必然的。在面对死亡之时,我们也会表达出哀痛,但在心理上是接受死亡的,是以积极地态度去面对的。
其次是思想观念的不同,受传统文化的影响,中国人的思想观念中认为人应该对自己、对家庭有责任担当,所谓“百善孝为先”,做人需对父母尽孝,以家庭为大,以传承为重。人一旦死去,则不能继续承担责任,而家族传承也将中断,因此古人对生抱有积极的心态,而对死则是消极、避讳的。在西方人的思想观念中,强调的是自我、个人的幸福,追求个人的升华,面对死亡则选择坦然接受。
面对死亡上,中国古人注重的是生前对家庭、对国家有无贡献,是否做到了人生“三不朽”,即立德、立功、立言,一个人的死亡关系到个人荣誉、家族荣辱,甚至是国家的发展。而西方人认为死亡是个人选择的结果,是一种个人权利与追求,“安乐死”就是西方人的一种个人选择,也体现了西方人坦然面对死亡、积极的生死观念。
尽管中西方对待死亡、丧葬态度上有很大差别,但是在生死观的理解也有着相似的地方。即珍爱生命、敬畏逝者,对死去的世界寄予无限的希望与尊敬。
中西环境观念的比较
中西墓园在设计规划上面均受园林规划的影响,中国园林受传统伦理道德的影响,讲究“虽有人造,宛自天开”的境界,园林布置顺应自然,力求创造出宁静致远的意境;西方受英雄主义的影响,园林成几何式布局,强调理性规整的布置。中国建造墓园十分重视选址,大到气魄宏伟的皇家陵园、小到家族个人墓地,均要依托风水学理论,选择藏风聚气、树木森然的最佳位置,但一般都处于城市偏远地带;西方受宗教思想的影响,最初的墓葬依托于教堂或城市周边地区,比较注重墓葬的纪念方式、场所以及氛围营造。中国墓园的整体氛围是阴森、压抑的,功能单一;而西方墓园给人一种休闲、轻松的感觉,并且由于思想观念的不同,除去基本的埋葬祭奠功能之外还是市民日常活动、游览观光的公共空间。
中西宗教信仰的影响
中国古代的丧葬受到宗教信仰的影响较深,儒家对于丧礼的研究比较深入,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佛教思想的引入造成火葬的盛行,撼动了儒家思想的主导地位;道与墨家同主张薄葬,但其本质却大不相同。不同的宗教思想引领着不同朝代的丧葬制度,使中国丧葬文化呈现多元化的局面。我国的少数民族自古以来不受主流宗教思想束缚,一直实行薄葬制度,并且产生了如悬棺葬、天葬等特殊葬法。近现代受唯物主义的影响,加上西方基督教、天主教等思想的传入,人们的信仰与宗教观念变得多元化、自由化,并对生死有了更加科学客观的认识,现代殡葬方式也朝着简约化、生态化的方向发展。
儒家一直提倡孝道,养生送死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如《中庸》所述的“事死如事生”,孔子特别看重“孝”在丧葬中的地位,强调以礼治哀,强调内心真正的悲哀而不是表面的仪式感;俭葬,陪葬品使用礼治要求的明器而非奢侈的珍贵器物;三年之丧,儿女为父母居丧守孝三年。在《论语》中,“孝梯”占有至关重要的地位,且要建立在敬心之上,精神上的敬重比物质上的更为重要。孝不但是内心的诚意,也是对先人体制与事实存在的尊重,“孝道”的标准是礼,以礼制促孝行。据《淮南子·祀论训》中所述“厚葬久丧以送死,孔子之所立也”,可见儒家虽力主薄葬,主张崇拜精神怀念,但这种孝道观为后来的厚葬形式提供了理论依据。战国时期,儒家丧葬观出现了根本性转折,“礼”变成与厚葬等同的概念,由重精神的悼念转变为物质,从俭朴到奢侈。战国末期荀子的“立中制节”思想提倡丧葬应适可而止,礼节仪式有度,谨慎办理人的生死之事,体现人道主义。儒家的思想观念虽有转变,但它对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有着极大的影响,直至今日其“孝道”的思想仍是现代丧葬理念的主流。
先秦时期的道家主张薄葬,把死亡看作是回归自然。但道教以“修身”为宗旨,大肆宣扬炼丹之术、主张得道升仙,使得魏晋时期的王公贵族妄图长生不老,对现实持虚无主义的态度,导致对丧葬制度的忽视,因此提倡薄葬。墨家同样宣扬薄葬理念,但是是以利国利民的社会思想为基础,是对厚葬风气的批判。墨子认为厚葬风俗阻碍人们脱贫致富,有碍社会发展、国家安定。他认为丧葬制度应在孝道的前提下,尽量节省丧葬开支,增加衣食用度,己达到民富国强的目的。
佛教信奉“六道轮回”之说,认为人死后会转世回人间,因此不需要厚葬,信奉佛教之人死后通常进行火葬。火葬在一定程度上冲破了儒家的丧葬礼制和等级制度,儒家的丧葬观念需要完好的保存逝者的尸体,以示孝道;在封建王朝统治下,通过建造墓室来显示主人的等级身份,尊卑有别的丧葬仪式来稳定社会秩序。火葬的出现,即使富而不贵的人也可以在丧事上铺张,以此显示自己的孝心,如请僧侣诵经超度,同样是表达孝仁之举。
西方宗教文化带有超现实主义的特征,大多数西方人信仰基督教,虽然基督教在中国也存在,但正统的西方基督教是排斥祭祖行为和祖先崇拜的,这和中国的孝敬祖先观念相悖。西方人几乎所有关于生死、墓葬方面的知识都来源于《圣经》,他们认为死亡是新生的开始,由于向往天堂与上帝和耶稣同在的信仰支持,死亡的忌讳心理就被消除,转变为一种复活的信念。西方人对死亡看得很淡,因此他们建造的墓园更像是一件大型的公共艺术品,是展示国家文化精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