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最早没有出家人这一说。佛教传来后,出现了出家人,叫做僧人,或者沙门,或者和尚。僧人、沙门以及和尚,这几个名词都是从印度来的。出家的僧人在社会中应该处在什么一个地位上,与世俗社会关系怎样,是个新事物。在印度,出家人地位一般来说是比较高的。尤其是国王,一般很尊敬出家人。出家人往往也自认为自己的地位不低于世俗的王公贵族,这就是“沙门不敬王者”。但在中国,情况不一样,出家的僧人应不应按世俗的规矩,向国王敬礼,成了一个问题。一派—主要是僧人—主张不敬,另一派—主要是代表世俗势力的一部分知识精英,包括大部分皇帝—要求敬。两派激烈地进行争论。东晋时代有位高僧,名叫慧远,写了一篇《沙门不敬王者论》,主张“出家乃方外之宾”,虽“不处王侯之位,亦己协契皇极,在有生民”,“不得与世典同礼”,因此不应向王者致敬。当然另一派也有自己的理由和说法。这些争论在文献中有不少的记载。最后的结果,当然还是要敬,虽然慧远自己似乎是个例外。
上海公墓,浦东公墓,上海墓地,华南陵园,

大家不要小看了这件事的意义。这是当时可是大事。皇帝、大臣、王公贵族,当然也包括身处其中的僧人的领袖,都要发表意见,往往是一场或很多场很激烈的争论。
在中国历史上,出家人与与国家政权的关系,国家对宗教的管理权,从来就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古代有不少中国僧人到印度去,见到印度与中国不一样,“众僧名字不贯王籍”,“其有犯者,众自治罚”,认为中国的出家人地位太低,因此批评中国不对。但他们没弄明白,中印之间,政治文化背景有很大的差异,因此才有这些不同。在中国,政府对宗教从来就实行直接有效的管理,“神州出家,皆蒙公度。”中国自南北朝起,政府设立有专门的机构管理僧人出家、僧籍等事物。后秦时有僧正,南朝有僧主,北朝有沙门统、僧统。政府设立有昭玄寺、崇玄署、祀部。这其实就是今天的国家宗教局。唐代有一位高僧,名叫义净,他去印度,在印度学习过多年,回来后向中国人介绍印度的情况。他的一部书叫《南海寄归内法传》,是他在印度尼西亚写的,书里说:“亦未见有俗官乃当衙正坐,僧徒为行侧立,欺轻呼唤,不异凡流。送故迎新,几倦途路。若点检不到,则走赴公门。求命曹司,无问寒暑。”义净把中国的情形与印度作对比,他觉得为什么在中国要不一样。但中国就是这样,这是没办法的事。在中国,“神权”必须服从“王权”。这的确与印度不一样,与中世纪的欧洲也不一样。用现在常常讲到的一句话说,叫“国情不同”。
在印度,从一开始,祭司阶层,这里是讲出家人—也不仅是佛教,印度历史上还有其他宗教,至今如此—地位高,他们原则上不礼拜世俗的君主。王权与神权各自管各自的事,一般情况下井水不犯河水。
这方面泰国的情况也相似。泰国属于南传佛教系统,与中国不一样。泰国的国王是很神圣的,但泰国的僧王不拜泰国国王,反而是国王拜僧王。
欧洲的教皇,在中世纪也是这样。王权一度服从神权。中世纪欧洲的国王,很多在加冕时先要得到教皇的批准,仪式要由教皇来主持。
但中国就是不一样。中国人出家,从印度学来,这件事可以说是“西化”了。但在沙门要敬王者这一点上,佛教在中国被“中国化”了。
在中国,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中国的西藏地区。特殊的历史,特殊的文化背景,西藏曾经形成一种政教合一的体制,宗教领袖和政治领袖合二为一,就是达赖和班禅。但这已经离开了我们的话题,不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