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生人判冥事的故事主人公需要昼理阳事、夜判冥事以外,其他入冥故事主人公在冥界的主要活动无外乎接受冥界审判,亦或游历地狱冥府、观览地狱受苦之诸相。生前有恶行者进入冥界需要接受严酷的审判,生前信佛诵经、积攒福业者,则当放归阳间并获得观览地狱的机会。
首先,佛教讲究五戒十律,持五戒守十善则能够得到善报,与之相反,破五戒行十恶,则面临的是恶报。佛教的善恶有报,大致由此脱衍而成。入冥之人在生前倘若有恶行,必然需要在冥界接受残酷的报应与惩罚,亦或通过某种方式进行弥补;入冥之人生前若有善行,则能够免地狱之苦,顺利复生返阳。
凡人在阳间有恶劣的行为,如偷盗、杀生等,理应进入冥界接受惩处。如《冥报记》“隋冀州小儿”“常盗邻家鸡卵,烧而食之”,后该小儿被冥吏叫走,来到空无一人的冥间,“地皆热灰碎火,深总没踩”,后其父发现他时,“其足半胫以上,血肉焦干;其膝以下,洪烂如炙”,抱回家为养,牌己上肉如故,膝下遂为枯骨”。乡亲邻里知道此事后,前往小儿行走的地方,只见到小儿的足迹而未见灰烬。经历了这件事情后,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持戒练行。
《广异记》“李进士”梦入冥界,因盗取其妹夫的钱财而被阎罗王审问,后有其曾祖出言相救:“此人尚有命,未合即留住,但令送钱还耳”,阎罗王便给他十五天的期限,倘若不妥善处理此事,便需再次返回冥界。李进士醒后认为梦中之事荒诞不可信,便置之不理。十余天后,磨镜人到李家,是奉李进士曾祖一托督促他还钱一事。即便李进士的妹夫己经去世,无法还钱于他。磨镜人便建议:“施贫乞及散诸寺,云为亡妹夫施则可矣”。李进士按照磨镜人所说的去做,果不其然,没有被阎王再次追至冥间。
僧人若有行为违反佛教教规义理,受到的入冥惩罚当更加残酷无情。如《僧门自镜录》载“隋河西隋兴寺法四饮酒醉被阎王劝诚事”,僧人法四因饮酒破戒被招至冥界接受审判。法四对自己的行径供认不讳,阎王让手下拿酒给法四喝。法四接过来之后,发现酒水“忽变作沸铜,腾焰数丈,惧而掷之,不能去也”他便向阎罗王哀号乞求,其状之惨不可言说。后念在法四曾诵念戒经,因此可复生返阳。阎罗王嘱托有言:“戒为行本,既诵须持,勿复空言徒丧其气。诵持之力亦微消障累也,放师且还宜思自悔。若欲更饮,当念沸铜。但法四不遵循阎罗王的教诲,“重遭追摄,于是改革,遂得无他”再如“唐益州空慧寺僧觉用寺钱擎额苦死事”,空慧寺僧觉擅自使用寺院里的钱财,被抓到冥界接受惩处:“有人于空中执凿,凿吾额上脑后以及背上,背作大孔。空中有钱,或编或贯,或千或百。从口中入背上孔中出,背上孔中入口中而出,或从额入脑出,脑入额出。钱回之时,痛不可言。欲有忏悔求谢,辄即迷闷”,其地狱惩罚十分惨烈,如此数日后命终。
生前作恶者,不可避免地接受地狱惩处。而生前行善与信佛者,则在冥界当被善待。诵读佛教经典《金刚般若经》《法华经》《华严经》等,能够积攒最大福业,在进入冥界后可因此受到礼遇,如《金刚般若经灵验记》“王陀”因念诵《金刚般若经》,功德甚大,被阎王放归阳间;《冥报记》“唐李山龙”在阳间曾每日诵读《法华经》两卷,积攒善业,在冥界受到阎王礼遇,并受邀在冥界诵念《妙法莲花经·序品第一》,恩泽惠及冥界之众囚,因此豁免。
其次,暂死入冥叙事作品中的故事主人公进入冥界,游览地狱,观地狱诸相,也是主要的冥界活动。
隋唐五代入冥叙事作品中,主人公巡游冥界大都是阎罗王的特许与安排。具体情况,大致有两类:其一,入冥之人生前作恶,在接受地狱惩罚之际,观览地狱之苦;其二,入冥之人因生前信奉佛教、念诵佛经等,积攒有功德善业,得以获得复生返阳的待遇,并由阎罗王安排入冥故事主人公游览地狱,观地狱诸相。这两种情况下的故事主人公,在其复苏返阳后,将在地狱的所见所闻,用口头讲述的形式,告之周围的人。这就实现了冥界与阳间的沟通,让在世之人也能够对冥界有一初步认识,尤其是对地狱诸相的了解,不失为宣扬佛教地狱思想的良好途径之一。
《冥报拾遗》载方山开“少善弓矢,尤好败猎,以之为业,所杀无数”,于贞观十一年暂死入冥,冥吏二人指引他上山,在其途中“忽有一大白鹰,铁为嘴爪,飞来攫开左颊而去。又有一黑鹰,亦铁嘴爪,攫其右肩而去”。此乃方山开所杀圣灵寻仇于他。后冥王让其前往南院观望,此即为地狱:“见其城中赫然,总是猛火,门侧有数个毒蛇,皆长十丈,头大如五斗解,口中吐火,如欲射人”方开山被这恐怖的场景吓得不知所措,唯有扣头念佛以求自保。他复生返阳后,“以宅为佛院,常以读诵为业”,积攒福业。再有,“唐李知礼”也因生前喜好打猎,所杀无数,暂死入冥后得以游览地狱,见到所杀圣灵前来向李知礼索命,所杀生灵噬其面、剥其皮肉,惨不忍睹。《法华传记》载“高邮县李丘令”因罪入冥接受火刑,后被沙门泼水救之。随后观览地狱见众生于此受苦。此外,敦煌文书P.2193《目连缘起》, 5.2614《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并图一卷》中,对目连之母所受地狱之苦以及地狱诸酷刑,亦进行了详致的描写,足以彰显地狱之苦。
《金刚般若经灵验记》“袁志通”于贞观八年正月二十八日患病入冥,他“一生己来,诵持《金刚般若经》《法华经》等,常持斋戒,六时礼佛”4,阎罗王知晓后十分恭敬,有言:“善哉善哉,此人功德不可思议!”阎罗王便命使者带他游览地狱:“有一大城,楼檐却敌,铁纲垂下。门中有四狱卒,头如罗刹,身形长大,手持铁叉,左右而立。有二铜狗在门两厢口,口吐融铜,流灌狱所,注射罪人。一切受苦之人,并从此门而入,十八地狱并在此城”5,袁志通见此地狱之状,心生恐惧之情。阎罗王最后嘱咐他:“汝今具见受罪福业,好勤精进,读诵莫废。汝今有命六年在,放汝还家,莫生退心,落入恶道,无人救汝,汝必须读诵不退。菩提放汝长年至老,命终必生净土”“。
不论是生前作恶前往地狱接受惩处的同时,作为当事人进行地狱惩罚,将所见地狱之惨绝人寰的状貌描述出来,还是因误追入冥,后因生前有诵经修福,获得复生返阳的机会,在返阳之前被“安排”去地狱巡游,以旁观者的视角对他人受刑进行“观摩”,这两种情况下的地狱巡游,殊途同归,对于地狱惨烈恐怖的状貌的描写都是一致的,旨在宣扬佛教地狱之思想。
综上,隋唐五代入冥故事主人公在冥界的活动,一是接受冥界审判,其依据是主人公生前之业:入冥之人生前作恶,在进入冥界后理当接受相应的惩罚;生前信佛行善,则能够在冥界审判的环节,得到阎王的肯定与赏识,最终放归阳间。这是佛教因果报应思想的体现,恶有恶报、善有善报。通过对入冥之人接受或坏或好的冥界审判,一方面来证实佛教因果报应的存在,另一方面则呼吁众人行善信佛,以此获得佛教的更广传播。二是进行地狱巡游,入冥故事主人公进入冥界之际,被“安排”进行地狱巡游一事,并对地狱之惨烈恐怖之处,直言不讳,带给人们震慑恐惧的同时,亦能够积极引导人们弃恶从善,方可不陷地狱之苦。这是宣扬佛教地狱思想的同时,教化民众,有助于形成良好的社会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