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于嘉靖元年(1522年)大婚,包括陈氏在内的后妃久不诞育皇子。嘉靖七年,陈皇后无子而崩,继后张氏也无皇子。高谋祭祀就是在皇子危机的形势下出现的。
高葆是祈子之礼,上古有之,秦汉以后无常祀。每因皇嗣艰难,立高谋以祈嗣,皇子生则祭高媒而报。《隋书·礼仪志》载,汉武帝年二十九,乃得太子,甚喜。为立谋祀于城南,祀以特牲,因有其祀。后世如北宋仁宗、南宋高宗、金章宗时,都举行过高谋之祀。高祺之“祺”由古代媒官之“媒”字变化而出。“谋”字从“示”,而“示”为“神主”,故称谋神。高谋之祀源自商人的传说,高辛氏之世,玄鸟遗卵,娥简吞之而生契,即为商的始祖。玄鸟就是燕子,燕子巢于人堂宇之上而生子孚(哺)乳,古人以为嫁娶之象,后世遂以玄鸟至时祭祀媒神。高谋之“高”字,训释不一,或以为“郊”字为当,高诱曾说,“《周礼》谋氏以仲春之月合男女,因祭其神于郊,谓之郊裸。郊音与高字相近,故或言高媒”。《礼记·月令》:“是月也(仲春之月),玄鸟至。至之日,以太牢祠于高媒,天子亲往,后妃帅九殡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镯,授以弓矢,于高谋之前。”这里所述的就是祭祀高襟的主要仪式。它以象征的形式表达了祈求男儿的愿望。
射者男子之事,弓矢者男子之祥也,男子生而悬弧者。以此镯则弓衣也,带以弓镯者,示其能受之资也。授以弓矢者,予之以所求之祥也。
明初,朱元璋子嗣甚多,无须高谋祈子,故不立高裸礼。明中期,大学士丘溶请择宫中洁净之地,立为裸坛,中设帝位,而行高谋礼,但没能实行,终为阔典。高襟之祀到嘉靖朝才因为世宗久无皇子而得以举行。我们知道,无皇子则无太子,无太子则无国本,世宗久无皇子便是关涉江山社樱之事。况且,世宗承继大统,正是由于武宗无皇子嗣位,此种情境之下,正德朝的“前车之辙”就焕然若新了。皇子问题成了世宗君臣的烦心事。据说,已经致仕的大学士费宏“居常焚香祝天,以早生皇嗣为愿”。行人司正薛侃曾把这种“烦心”上升为政治的“担心”,薛侃疏言:
祖宗分封子弟,必留一人京师司香,有事居守,或代行祭享,列圣相承,莫之或改。……乞稽旧典,择京藩贤者居京师,慎选正人辅导,以待它日皇嗣之生,此宗社大计。
薛侃的提示正是以正德朝为背景,其中不吉之词使世宗大怒,但皇子问题引发的严重性仍然高悬。
世宗为早得皇子想了不少办法。如,先后两次下诏于南北直隶、河南、山东选淑女,“以广求嗣绪,上承宗祀。”奉道设酿,以祈子嗣。由于世宗迷信道家之法,对于高搽之祀并不感兴趣。嘉靖九年,青州儒生李时甩、监生张岑请举高谋之祀,以祈圣嗣。世宗以高谋之礼难行为由,无意实行。后听从张德之言,定于嘉靖九年十二月祀高媒。
设木台于皇城东,永安门北,震方。台上,皇天上帝南向,驻犊,苍壁。献皇帝配,西向,牛羊泵各一。高媒在台下,西向,牲数如之,礼三献。皇帝位坛下,北向;后妃位南数十丈外,北向,用帷。坛下陈弓矢、弓镯,如后妃殡之数。祭毕,女官导后妃殡至高谋前,跪取弓矢,授后妃殡,后妃殡受而纳于弓镯。
时率领妃殡行礼的皇后是世宗第二后张氏。群妃中有穆宗生母杜氏,时为康殡,常从祀,后生穆宗⑥。从嘉靖十三年,皇子叠生,此后高谋之祀不再举行。可见,高谋之祀是因后妃无子情况下一峙之特举。
从以上几个例子,我们看到明代后妃与国家礼制之间相互依存。即后妃身份须通过一定的礼仪来体现,一定礼仪只能服务于相应的后妃身份。二者不一致就会出现礼仪秩序的混乱。实际上,二者之间常有背离。其原因在于“家天下”时代,皇帝是帝国的主宰,其身、其家与帝国的界限模糊,私情、私事因此可能成为影响国家礼制的关键因素。“礼缘情”、“时为大”,明代后妃与国家礼制兴革之间的关系,生动地体现了这一礼学传统。情为夫妻之情、母子之情,求子祭祀也是家庭一时之私事。经由皇权的运作,私情、私事得以改变明帝国的政治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