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葬叙事的情节意义表现在丧葬叙事的横向空间拓展上。“构成情节的那些事件彼此之间会以各种不同方式互相关联。非常多的一种情形是,某一生活情景被推到第一位,作品便构建于一个事件线索上”《金瓶梅》的丧葬叙事善于围绕着丧葬事件本身,进行横向的空间叙事,从而展示出丰富多彩的情节内容。以丧葬为叙事核心的横向空间拓展,根据情节的发展逻辑,巧借丧葬活动,转换不同的场合,进人多层次的情节叙事,使更多的事件在丧葬主体的叙事过程中相互交织在一起。如在描写李瓶儿丧葬时,不仅交代她的死因、丧葬的举办过程、丧葬礼仪等,还插人了“守孤灵半夜口脂香”、“玉箫跪受三章约,书童私挂一帆风”、宴请黄太尉等情节,这不仅在故事情节的发展脉络中又融人了“节外之事”,而且还扩展了丧葬的叙事空间。作者也借助李瓶儿丧葬这个广阔的空间场合几乎将全书各色人物都集中地展现了出来,上至朝廷高官、地方要员,下至帮闲妓女、街坊邻居、亲戚朋友、伙计仆人等等。也是人物活动最为丰富的情节,作者藉此丧葬空间集中地刻画了人物形象。再如西门庆的丧葬叙事空间中,作者又插人李三黄四忘恩负义、“潘金莲售色赴东床”、“李娇儿盗财归丽院”等情节。作者借助丧葬这一核心事件,在叙事空间上横向展开,既不脱离丧葬这一核心的叙事内容,又不局限于单纯的丧葬事件叙述,使情节自由地组接、转换,在广阔的空间叙事中描写了丰富的情节内容,表达出了丰厚而独特的意蕴。
上海公墓,浦东公墓,上海墓地,华南陵园,

丧葬的情节叙事意义也表现在丧葬描写的纵向延伸上。丧葬事件不仅为情节的发展提供了特定的时空背景,往往也成为故事情节生成与发展的依托,是故事情节进一步发展延伸的动力因素,并成为新情节发生、发展的契机,从而为叙事引起新的情节线索。如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三人,她们就是在自己丈夫丧葬刚过百日就再嫁到了西门庆家。在第七回,作者提到孟玉楼为丈夫杨宗锡烧灵,“到十二日,请了十二位素僧念经烧灵”。为死去的丈夫烧完灵,孟玉楼就嫁到了西门庆家。在第八回,写到潘金莲为武大百日烧灵,紧接着在第九回,潘金莲被西门庆抬走了,“一顶轿子,四个灯笼,妇人换了一身艳色衣服。王婆送亲,瑕安跟轿,把妇人抬到家中。”在第十六回,李瓶儿的丈夫花子虚得气寒病死后,李瓶儿与西门庆商议:“择五月十五日先请僧人念经烧灵,然后这边择娶妇人过门”。杨宗锡、武大、花子虚的丧葬在情节结构上,生成了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来到西门庆家的故事情节;三人的丧葬也完成了西门庆家庭人物的聚合,从而形成了西门庆的五个妻妾为争宠吃醋而不断争斗的格局。这为以后的情节发展作了新的铺垫和预设,也为作者拓展了新的笔墨空间。假如没有这几场丧葬描写,也就不会有后面精彩情节的展开。尽管只有武大的丧葬描写较为详细,花子虚和杨宗锡的丧葬作者只是略略地提到,但在情节逻辑方面的功能是一样的,都有着承上启下的叙事意义。
李娇儿、潘金莲、孟玉楼三人又伴随着西门庆的丧葬而各奔前程,丧葬又成为了西门庆妻妾离散的情节推手。在西门庆丧葬尚未完全结束时,李娇儿便闹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妓院,后来又嫁给张二官。潘金莲被吴月娘打发了出来,后被武松杀死。孟玉楼借机会又再嫁给了李衙内。西门庆丧葬的叙事意义,和武大、花子虚、杨宗锡丧葬的叙事意义是一样的。《金瓶梅》中的丧葬既生成了西门庆妻妾的聚合,又成为了西门庆妻妾离散的情节推手。
丧葬情节的纵向延伸还表现在丧葬情节的长度与跨度上。从《金瓶梅》第一回出现卜志道的丧葬到最后一回提到庞春梅、周守备的丧葬,其间贯穿有武大、花子虚、宋慧莲、官哥、李瓶儿、西门庆、潘金莲、陈经济等人的丧葬,丧葬描写一直接连相续地伴随着全书的情节发展,贯穿了全书的首尾。就此而言,丧葬描写在《金瓶梅》的整体情节结构上进行跨越和延伸,丧葬的不断出现,不仅终结了众多人物的生命盛宴,也终结了他们所引导的情节。而且丧葬个案描写一般都有着较长的情节跨度,对情节的发展延伸起着如影随形的影响。尤其李瓶儿丧葬这一叙事情节,李瓶儿丧葬描写从第六十二回李瓶儿血崩而亡一直持续到第六十六回“荐亡”,李瓶儿丧葬的连续描写跨越了五回的情节;而且在之后的章节陆续写李瓶儿的守灵,念百日经等,一直持续到第七十九回,在西门庆死后,吴月娘把李瓶儿的灵烧掉为止,前后蔓延近二十回。这不仅是《金瓶梅》作者着力最多的情节,而且在同类小说中也实属罕见。在这长跨度的丧葬情节叙述中,丧葬描写并不是静态的孤立的,而是在动态中不断地延伸着、生成着新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