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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与文化:栖居人文的“他者”建构

来源:2021-10-05 12:25:28
    对侗族栖居人文的“他者”建构中,前人从各个角度给予了理解,研究方法也仁者见仁。从研究内容上来看,有从侗族文化心理与栖居场所之间关系进行阐述的,有从侗族传统聚落观念与环境之间关系进行解读的,有从宏观层面研究侗族村落及其建筑的,更有专门研究侗族某一标志建筑特点及其内涵的。研究所涉及到的学科更是多元化,有建筑学、工艺学、民族学、人类学、文化学及其他交叉学科研究方法的多元运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研究都是一种“他者”的建构。基于对“主位”理解基础之上的“他者”建构,最终要达到的目标都是为了进一步加深对人及这个社会的理解。这从某种意义上也契合了人类学家庄孔韶教授就宗教人类学意义的界定:宗教人类学“关注的对象不仅各种形式的宗教信仰,而且也关注宗教的实践过程和参与这些实践活动的人群……,它对宗教的研究并没有‘就宗教论宗教’,而是通过考察宗教本身及作为信仰主体的‘人’,将宗教同‘人’与社会相联系,从人的生物性,社会性出发,结合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最新研究成果,对宗教信仰发生的场景、过程和意义进行综合研究和阐释,从而加深对人的理解”。那么,穿行于“主位”与“他者”之间,在这两者之间建立起一座沟通的桥梁,显然对于研究侗族及其文化,并最终达到理解人之目的具有一定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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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侗族栖居文化的人类学解读,无论如何都难以绕开对侗族这一族群的历史渊源及区域文化特征的剖析。
    对于现今侗族的迁徙与土著说,学术界莫衷一是,但认为侗族是百越人的后裔,已达成普遍共识。越人是我国南方古代人口众多,势力强盛的族群之一,因支系繁多,分布面广,故史称“百越”。百越主要分为东越(或称“东欧”,在今江浙一带)、闽越【在今福建)、南越(在今广东及广西东南部)、西贩(在今广西东北部)、骆越《在今广西西北至西南部),另外还有在今滇南一带的滇越。从考古发掘资料来看,百越民族最主要的特征有:肩石斧、断石铸、几何印陶纹、断发纹身、拔齿、稻作农耕以及干栏式住居。据今侗族聚居区的考古发掘,证实早在新石器时代,就有古越人活动。近年来,贵州南部的一些县,发掘出土了一批磨石器。其中有肩石斧、断石镑以及几何印陶纹片,与东南沿海各省(区)出土的新石器时代的同类器物极为相似。据湖南省考古研究所的考古发掘,湖南省道县玉蟾洞遗址发现了距今2. 2 -1. 8万年的“编织纹”陶片。而根据沉水支流—渠水南岸约1公里的湖南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新厂乡斗篷坡遗址中出土的陶器的类别、制作风格及型制特点,初步认定其最早期遗存的相对年代大致相当于新石器时代中晚期。其文化面貌与湖南省洞庭湖区的同期遗存迥异,而与珠江三角洲的原始文化存在明显的联系。另外,如贵州锦屏敦寨,湖南新晃大洞坪、沙子坪、白州滩、兴隆坳、洞坪.湖南通道县下乡村发掘的新石器时代聚落遗址均表明,黔东南、湘西南与古代百越部族关系密切[”]。结合考古资料与区域文化分布的特点,阳烂侗族属于百越族人后裔,其文化特点更是脱离不了农耕稻作民族的文化特点。这一特点与具体的历史地理环境相结合,形成了阳烂侗族的“生存心态’。
    阳烂侗族的“生存心态”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第一,“和谐包容”的精神状态;第二,“上敬下孝”的代际关系;第三,“圆润良性”的村落社会运行。和谐包容的精神状态主要表现为阳烂侗族在对待事物或事件的态度上,呈现一种温和而非激进、宽容而非计较、愉悦而非悲观、谦虚而非张扬的心绪状态。上下辈、代际之间关系主要表现为阳烂侗族在赡养老人和哺育下代的行为与结果中,从而形成了上敬下孝、老有所养、少有所教的代际关系。良好的民族心理状态、和顺的代际关系,在另一个层面上也体现了个体到整体、个人到家庭之间的关系,并最终延伸至整个村落社会的运行。阳烂侗族村落社会具体到个人体现的心理文化素质,扩大到家庭、家族、房族、村落、民族,形成了“圆润良性”的社会氛围和精神状态。这三大生存心态,反映在村落栖居风水的理解上,既促成了阳烂侗族对具体生存环境的象征理解,又反过来因为这样的象征理解与实践执行加深促进了这三大心态的深化与传承。
    作为传统的农耕稻作民族,阳烂侗族对“山水”的认识被深深地打上了农业文明烙印。阳烂侗族传统种植糯稻,在20世纪50年代人民政府大力推行“糯”改“粘”之前,它一直是侗乡粮食生产体系中的主导对象,也是侗乡人民钟爱的生命维系物。即便到了今天,阳烂已经以种植粘稻为主,在村民们可以追溯的记忆和日常生活中却还是大量存留着对糯稻的眷恋。20世纪50年代以前就已记事的村民们都还能回忆起当初的禾晾、稻田与养鱼鸭。种植高杆糯稻、深水蓄田、兼养鱼鸭的传统生计方式链条给侗族村民们“生”的体验就是:什么都具有联系性,对待问题不能单一、简单、割裂化看待。而现实日常生活中,凡逢节庆、红白喜事、祭祀等活动都缺少不了与“糯”紧密相连食物的登场,一团一团的糯米总是少不了酸鸭、鱼、肉的配合,这些也都有传统文化遗存的意味深藏其中,并交织着传统与现代的变迁与整合,共同谱写出了阳烂侗族文化的生存生命之歌。
    农耕稻作文化的生命基础造就了阳烂侗族普遍联系心态的至少三大联系:山形与水势的结合;山形水势与飞禽的联系;风水与信仰文化的结合。受农耕稻作文化的心理影响,阳烂村落的“鹭鹭鸟”山形、井河水势曾一度被村民们重视,甚至加以利用,村落从选址、定向到公共设施的建造等都与此紧密相关,而村民们个体的住屋建造更是服从于这种大的背景,村民们也更是自觉地遵从这些潜规则。有山有水又能从事农耕稻作的地方飞禽鸟类比较繁盛,而所见最多的莫过于鹭鹭了,阳烂村东南茶山上一颗古树就成天聚集了成千上万的鹭鹭飞禽,白茫茫的一片。村民为了轰走鹭鹭,避免过度繁殖对鱼类和种植业造成破坏,常常在傍晚时分大炮,想通过恐吓的形式吓走这些飞鸟,却终不得其法。甚至,有些会思考的村民们还会有这样的感慨:不知道是我们占了它们的地方,还是它们占了我们的地方?在历史的记忆积淀里,具象的鸟最终幻化成了阳烂村的山形风水代名词,“鹭鹭鸟”山形仅是鹭鹭,而不是别的什么鸟或兽。至于将天干与五行结合起来,一方面展现了阳烂村落文化与“汉”(中心)文化的紧密联系,另一方面却也从侧面凸显了农耕稻作文明,甚至可以扩大到关于人类心智一致说的本质和实践。阳烂村的风水观念不但是一种栖居哲学,更是一种信仰文化。这一民间信仰文化体系的形成离不开侗族村落文化的历史大背景和民族文化的构塑,同时又构成了侗族整体文化的不同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