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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术是中国古老而又神秘的学科,又称术数,《辞海》解释:术为方法、技术,数为气数、命数。术数一词最早出现于两汉之际,它是古人运用一些数理机制推断人事吉凶,解说自然现象,测定国运兴衰等活动的思想观念和方法。汉代班固的《汉书·艺文志》将其定义为“数术者,皆明堂羲和史卜之职也”。把天文、历谱、五行、著龟、杂占、形法归为数术六术,象阴阳、占卜、五行、堪舆、建除、丛辰、历忌、天人、太乙、风角、遁甲、七政、六气、六艾、六壬、望气、须臾等都属于数术的范畴。而把医、神仙、房中、经方等4种治疗、调养身体的方法归为方伎。

数术,首重“数”,“数”高度的抽象性与精确化使数学具有严谨、求真的特性,而在自然科学中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中国古人早就认识到“数”抽象地反映了万物的本质联系,“万物莫逃乎数”,“神虽非数,因数而显”(《周易正义》)。“数”在中国不是简单的计量符号,而是象数,《左传》曰:“龟,象也;盆,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数是由自然界和社会中呈现的“形象、现象”抽象出来用于概括、模拟这些形象、现象的符号,它的目的在于比附关系,推测象的变化。“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周易》)。因此,数同科学一样,追求抽象表达的自然规律,即真理、定数,而术则是将数理规律运用于具体形相的方法,推往知来,预测一些既定的或将要发生的事情,并利用自然规律对自然进行操纵、利用和改造的实践手段,即技术。
数与术,类似于科学与技术。它们都源于经验,从经验到科学必须经过分析、综合、归纳、演绎、抽象等一系列思维的整理加工,因此科学从属于社会意识形态和精神文化,不同文化的模式中会发展出不同的科学理论体系。而经验到技术则只有一步之遥,技术主要依赖人的本能—记忆—经验—技术。源于经验的技术与文化关系不大,但推动技术进一步发展的却是科学,前者称为经验技术,后者称为科学技术。与此类似,数是中国文化模式下的理论体系,虽同为对自然规律的表达,却不是现代科学的公式、定理,而是具有强烈中国文化模式特点的阴阳、五行、八卦数理系统,是一个以自然哲学观念为构架,数字的精确与思辨的模糊自洽,时间与空间(方位)四维交错,富于直观、思辨和笼统的数理系统。由于数与事物发展结果的紧密相关,而被国人赋予了神秘特殊的意义,使其不仅是一种自然观意义上对宇宙运行规律的探索,它的深层表达更是神秘化的“定数”观念,即天数、命数思想。因此,数学在中国古代的最高境界是推导世间定数,探知天意,“数”因此在古代具有了通神的意义,数术中的术,是以“数”为基础的技术,它一方面具有人类共同拥有的经验性累积,另一方面,又被赋予了中国数理文化的色彩,它不仅是利用、改造自然的手段,更是改变命运的方法。
风水属于选择类术数,它的前身堪舆与形法被汉代班固归类于《汉书·艺文法》中的“数术略”,形法为六术之一。堪舆则归于六术中五行家下,风水在《四库全书》中归类于“子部数术类”,在台湾、香港,风水现在与仙、医、命、相、卜并称六术。
风水是在汉代堪舆、形法的基础上,形成的专门以择地、建房、修墓为主的数术。风水的“数”,主要来源于堪舆,堪舆以“数”为主,通过勘察北斗星的运转来推导北斗所指方位与地面方位的数位关系,从而判断宅墓方位、时辰的吉凶,它发展出风水的理气派,产生了便于测算方位、时辰的罗盘技术。风水的“术”主要源于形法及大量经验知识,如风水的源头三代时期的“相宅术”,就是大量实践经验的总结。周代的地官司徒、夏官司马所职司的“土会’,、“土宜”、“土圭”、“土均”及“任土”之法,就是从经验所发展出的对自然地理进行综合考察与评价的专门技术。汉代形法属于以术为主的数术,它以“形”的规度为主要手段,亦即“观象”,它在阴阳、五行理论的基础上,将各种规度形象的技术综合成一门涵括相宅、相地、相人、相物以及相畜的综合性相学。其发展动力由单一领域的经验总结,上升为跨门类的数理关系,班固认为形法的精髓:“非有鬼神,数自然也”(《汉书·艺文志·形法类》),它发展出以观象察形为主的风水形势派。
在阴阳、五行、八卦三大哲学数理基础上,风水在堪舆的数位与形法的形象之间提出了一个联系的桥梁一生气。一方面,通过对大地上山脉、河流走势的勘度,植被、土壤、山石的观察,可以直观地判断大地内潜藏的气脉与微地形是否聚集生气的情况,这是一种直观的、顿悟的取象类比;另一方面,更抽象的数字,可以通过八卦的象数理论来比附各种地形、地物的形象,用五行生克来概括各种地物间有机协同、制约的关系。用阴阳来调整参数,模糊自洽,形成一套可以推导、演算天空、大地中生气流行变化的时空模式—即罗盘,从而更本质地抓住“形能聚气”背后的数理精髓。正如中医“子午流注”的穴位理论一样,在数的帮助下,更精确地确定生气流动的时辰与方位变化。
长期以来,风水中形势与理气两派并立,但思想上却又相互补充,追求意境的文人偏好在山形水象中顿悟的形势风水,而主张渐悟的理学家们则主张精于计算的理气风水。总的来看,形势风水在追求儒雅之风的知识分子中更为流行,而理气风水则沦落江湖。由于数理系统在深层次知识链条上的匾乏,只能以思辨来自圆其说,一些禁忌显得荒唐可笑,最终也被理学家们轻视,而它的思辩性、模糊性与神秘性则被江湖术士们利用成了巧言簧舌,骗取钱财的伎俩,从而受到文人们的蔑视与不屑。
在“天人合一”的思想下,中国古代重数轻术,将探究天地之理,人伦之常的数奉为经学,是学术的主流,而风水、医术等则作为附属品,更是因敢于更改天命之数而被视为盗用天利、役用鬼神、扭转因果的小人之术,斥为“小术”、“方伎”,所以许多知识分子虽然精研易理、修习阴阳五行,也兼习风水之术,却耻于与人谈论风水,“术数之学,原不足重,但《易经》无不兼该”(《周易三极图贯))),虽然风水在中国古代社会中流传极广,渊源极深,实践极为丰富,风水师的社会地位也不低(风水师在清代社会职业中排在上九流的第四位),但终归难登大雅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