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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4年8月笔者首次参与土家族民间丧葬绘画作品的田野考察工作。对重庆、贵州、湖北、湖的土家族民间风俗、丧葬形式、丧葬仪式中使用的道具和丧葬画进行考察,重点研究丧葬绘画作品的发展过程、目前的使用现状、作品的内容及其相关意义。通过半个多月的考察,考察小组走访了很多土家族的丧葬文化的传承人,收集了大量土家族丧葬画图像资料,对土家族民间丧葬绘画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在此次考察中,笔者发现重庆、贵州、湖北、湖南地区的土家族民俗非常丰富,且不同地域之间也有一定的差异。现代化社会发展对传统文化的冲击、地方政府和民众不够重视等原因,土家族传统民俗逐渐简化甚至消失。如很多传统民俗只有在当地的地方志或民俗博物馆中才可以见到,在现实生活中,很多当地的年轻人不清楚本民具体有哪些民俗,许多年轻的土家族人甚至不会使用传统的土家族语言。结合己有的学术成果和田野考察情况,我们了解到土家族的丧葬形式大致经历了火葬、岩葬、拾骨葬、土葬等形式,如今为响应国家号召,提倡简洁丧葬,多由火化代替土葬。在土家族传统的丧葬仪式中,所使用到的道具也非常丰富,如丧葬绘画、法衣、八幅罗裙、铜锣、八宝铜铃、牛角号等道具。
考察团队到达酉阳后,走访了县酉阳综合文体中心、文物局、酉阳非遗文化馆。酉阳县文物局工作人员的介绍,近些年该地区土家族民间丧葬绘画作品的使用己逐渐减少。在走访过程中了解到,非遗文化馆李化馆长己研究了近九年的土家族民间文化,并搜集了大量的丧葬绘画作品。考察团队参观了酉阳非遗文化馆,并在馆内收集了大量的土家族丧葬绘画作品的图像资料,其中保存完好的丧葬绘画作品有《普贤菩萨》、《文殊菩萨》、《祖师》、《东狱》、《总真》、《壹殿阎王》、《伍殿阎王》等。在该地区发现的丧葬绘画作品内容以佛教人物居多,此外还有部分丧葬绘画作品中含有民间生活的场景。
2014年8月5日,笔者所在的考察团队到访沿河县民族文化馆,在民族文化馆内向工作人员咨询了当地土家族丧葬仪式的相关事宜。沿河县现今非遗文化保存相对完好地区有甘溪乡、中界乡罗家村等乡镇。在沿河县客田镇的刺绣、服饰、跳丧等传统民俗保存的比较完好,在沙子镇保留有传统的阳戏,板场乡也有两位土家传承人,焦家镇和塘坝乡丧葬文化保存得较为完好。之后在当地民间美术家崔道勇先生的带领下,前往沿河县沙子镇、板场乡、塘坝乡等乡镇拜访了多位从事土家族丧葬仪式工作或与丧葬绘画作品有关的人物。拜访了当地比较著名的民间丧葬绘画艺人黄庭鸿老师,黄庭鸿老师向我们展示了多幅他收藏的晚清时期丧葬绘画作品,以及他师父和他本人绘制的丧葬绘画作品。他向我们讲述到,在当地土家族丧葬绘画作品被叫做“案纸”、“巫画”。沿河县地区的土家族民众主要信奉佛教,沿河县北部山区的传统风俗保存的更为完整。沿河县县城居民在举行丧葬仪式时少有使用丧葬绘画作品,而相对偏远的乡村仍在使用。在沿河县从事美术教师工作的崔道勇老师为考察团队介绍王建中先生,王建中先生现居重庆市武隆县,曾前来沿河县收集了大量晚清及民国时期的土家族丧葬绘画作品。
2014年8月6日,在板场乡副书记张波老师的引荐下,我们认识了当地的一位美术教师杜尚明老师。通过杜老师的介绍,笔者了解到,当地丧葬绘画作品分为“文纸”和“武纸”,两张在图像内容上有一些细小的差异,在使用过程中“文纸”多用于丧葬仪式,“武纸”多用于摊戏活动。杜老师详细的介绍了当地丧葬仪式中运用到的除了丧葬绘画作品以外的美术类作品,如灵屋、剪纸等,其中灵屋和剪纸常以组合的形式出现之。之后两位老师带领考察团队来到了距离县城较近的板场乡洋溪村,拜访了当地有名的道师宋启由。宋启由道师为我们展示了他在丧葬仪式中使用的全部丧葬绘画作品,这些作品是他的同伴吴应云道师从当地人邹富信处购得,绘画作品是由当地村民邹富信的父亲邹国凡绘制。宋启由道师细心地在他家堂屋内为我们模拟丧葬仪式中丧葬绘画作品的摆放位置,详尽的描述了每幅作品描绘的内容及其使用情况。如在丧葬仪式中主要使用的《佛屏》,又名《总佛屏》或《道屏》,画面内容包括举办丧葬活动时需要使用的所有菩萨。该作品一般在丧葬仪式中使用,在当地老人们年满六十岁、七十岁等整数寿辰时也可使用。在宋启由道师使用的丧葬绘画作品《门神》中的《左门神》(如图2. 2. 4>,描绘的人物是“秦叔宝”。《右门神》,描绘的是“尉迟恭”,两幅作品都具有驱赶邪魔、妖怪的作用,在所有土家族丧葬活动中两位门神都会被使用。
2014年8月8日,考察团队到达湖南省吉首市保靖县非遗文化中心,文化中心办公室主任,向文老师介绍了当地的一些民俗文化。如关于传统土家族语言的传承和使用,保靖县在全国内是保存得相对完整的地区。但传统土家族语言都是口口相传,没有相对应文字。且因改土归流后文化交融增强、普通话的普及,很多传统土家族用语都己被遗忘。在碗米坡镇,当地的著名道师张顺涛讲述了当地的一些民间信仰,以及一些从事传统宗教活动者的称谓。在保靖县,“梯玛”俗称“老土司”,主要从事一些为人祈福,消灾去病的活动,也主持茅古斯等活动。“道师”也称为“道士”,主要主持丧葬活动,多信奉观音,太上老君,红衣老主,太上老君等。在湖南省吉首市博物馆内,笔者也找到很多关于当地土家族民间信仰的图像资料。如《红衣祖师》、《真武祖师》、《普吨祖师》等。
2014年8月10日,考察团队在永顺县道教协会常务理事何于龙的带领下前往永顺县塔卧镇龙村民间文化传承人胡兴柱家。胡兴柱主要从事土家族丧葬绘画作品的绘制工作,并非丧葬仪式的主持工作。在当地被人们称为“胡画匠”,他将自己绘画技艺传授给了自己的儿子胡建国。胡建国为笔者讲述了他的绘画过程,并现场示范。他们的绘画作品都是按照传统的格式和模板绘制,其使用的模板有的可以追溯到唐朝时期。
随后,在何于龙的带领下,考察团队前往永顺县西岐乡中坝田村拜访土家族文化传承人李深会家。李深会也是一名从事土家族丧葬仪式主持工作的道师,生于1940年,是其师门下第十代传承人。李深会道师展示大量的丧葬绘画作品,这些作品多是由其父亲李富珍绘制。在李深会处考察到的土家族民间丧葬绘画作品主要有《功曹》、《左元帅》、《如来佛》、《十殿》、《佛》、《右元帅》、《凤凰(日)》、《凤凰(月)》等。
2014年8月17日,考察团队前往湖南龙山县,在靛房镇报格村村书记的带领下,前往村中一彭姓村民家中,专职从事主持丧葬活动的田农兵道师正在其师父彭荣智的指导下为彭家母亲做道场。彭荣智道师己从事近二十九年的丧葬仪式主持工作。彭家丧葬仪式现场使用的丧葬绘画作品多由打印机复印而成。彭荣智道师为考察小组介绍,这些复印的丧葬绘画作品原件是由永顺县塔卧镇迥龙村胡建国的爷爷绘制,由于原件损毁严重,现己无法继续使用。田农兵和彭荣智为笔者详细的描述了土家族丧葬仪式过程,其中重点对“破血池”仪式进行了介绍。“破血池”仪式。主要是对女性亡者的悼念,亡者子女以此报答母亲给予生命的恩情,这也是土家族孝道文化的一种体现。
考察前对在贵州省沿河县时,经崔道永老师的介绍,结识重庆市武隆县王建中。田野考察返程时,考察小组前往王建中住所,对其进行走访。王建中主要从事古董交易,收藏了共计430余幅清代及民国时期的土家族民间丧葬绘画作品。但由于储存不当等诸多原因,许多丧葬绘画作品都出现蛀虫,损坏严重,现保存完好的丧葬绘画作品己不多。
通过此次田野考察,笔者收集了大量的图像资料,对各地区土家族民间信仰、丧葬仪式过程、丧葬绘画作品的分布有了更为细致的了解,对考察地区土家族民间丧葬绘画作品的主要内容进行划分,并掌握各地区土家族民间丧葬绘画作品的内容差异及其分布情况。经过此番考察,笔者认为土家族民间丧葬绘画作品的现状大致可以归纳为三类:第一,在举行传统的土家族丧葬仪式时,道师在丧葬仪式中都会用到民间丧葬绘画作品。从这方面可以看出丧葬绘画作品依然具有使用功能,在丧葬活动中以道具的形式出现;第二,笔者在在走访土家族当地文化站、文化局等文化单位时,也发现当地文化站都会收藏一部份丧葬画作品,作为资料被保存,重庆市酉阳非遗文化馆收藏了清朝光绪年间的丧葬绘画作品就有十一幅;第三,有的民间艺术品收藏爱好者会收藏丧葬绘画作品,有的收藏者会将它们捐献给文化馆,也有人将它们进行倒卖,如重庆市武隆县的王建中先生就在民间收集了四百三十余幅作品准备用于倒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