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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社会的文化环境与都市佛寺的社会交换

来源:2021-05-17 10:31:34
  .从交换的角度看,文化s无论是作为一个意义系统还是一种生活方式,都必须得有相当的异质性才可能招徕人去亲近、认同和购买.因为有且只有“缺乏”的现实存在并被有效的意识到,交换行为才可能成为现实。这也就是说,“存在差异”乃是文化与文化间发生社会交换的前提。不过,由于绝对的差异很容易导致文化抗拒而阻隔交换,所以文化间的社会交换还需交换双方有若干或这或那的相似点。换言之,文化间的社会交换活动其实就是文化之异与同的辩证法。“异”太过,则会因文化抗拒而唤不起社会吸引;“同”太过,则会因作为社会吸引力之源的异质性的衰减而失却交换资源的相对优势。佛教传入中国并在中国大地生根,其与中国传统文化之间的异同演进,直接影响着佛寺之社会交换的发展和变迁。不过,与政治的交换关系以服从为主的方式和路径选择不同,佛教、寺院及其僧侣在文化上主要是以融入(也许正是因为这,佛教最终也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为积极参与本土文化的方式和路径。而其融入的核心是民族化和民间化。如果说,融入是本土化的话,那民族化就是吸摄主流文化  (虽然,这主流也许会有时代差异):民间化就是民俗化,因为要很好地走进民间就必须很好地利用、.改造乃至化导民俗并使自己成为民俗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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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统社会的文化环境与都市佛寺的社会交换

    佛教初入,第一要务是立定脚跟。欲立定脚跟,必须想方设法地依附于中国已有的宗教或类似宗教的学说以显示自己的亲和。而面对这个外来的、完全陌生的宗教的中国人,也总是用自己已有的宗教观念去比附和理解‘佛教初入中国之时,正是道术比较盛行的时代。所以在一般人眼里,佛教也是一种道术,一种专讲鬼神报应的道术。就在这比附性和被比附的文化理解中,佛教逐渐打开了自己在中国社会的传播局面。如初期来华的高僧,像安世高、康僧会等都比较看重咒法神通之力,并以此打动君主和普通大众;甚至连佛图澄这样的高僧,也一样借这样的方式来弘教。也许,僧侣们自己也不相信这些神通咒法,但是,为了让佛教能更快更好地融入中国人的文化语境,他们不能不这样做.三国至晋,佛教又比附于玄学。因为玄学是当时上层官宦的流行之学,所以将自己很好地比附于玄学,自己才得到更好的发展。不过,也正是这样的比附,才使得玄学最终从世俗事务的束缚中转移到相对独立的僧人生活中,并且藉此首次从社会和政治思想问题中分离出来,而与某些大乘佛教因素结合起来。‘这种与现实思想问题分离、强调精神价值和宗教体验的形而上思想的出现,在中国历史上尚无先例,而它与寺院生活的理想、理论和实践直接相关。。然而,这些将自己比附于道术或玄学还不是佛教欲真正植入中国之文化系统的核心要点和难点,因为中国传统社会之文化系统的内核既非道术也非玄学,而是与时变异的儒学.由此,如何应对来自儒学的种种洁难并渐次吸摄儒学之相关理论为己所用,便成为佛教真正而又全面在中国完成文化本土化的关抉。事实上,与儒学就相关问题进行论辩和调和一直是佛教在中国进行文化传播和意义交换-的一种方式。
    佛教进入中国,首要目的是将其以解脱为最终目的的出世之说及修行方法播化于中土。故其对来自儒家的种种非难和指责,始终以妥协调和为主。而且,在以儒学为话语权力的制度规范下,佛教只能依附于王权并主动将自己置于传统儒家思想学说的语境中,通过不断调整与儒的关系而求得生存发展的社会文化空间。历时地看,较早把儒佛二家相提并论的是作《理惑论》的牟子。在《理惑论》中,他说:“尧舜周孔,修世事也。佛与老子无为志也。仲尼栖栖,七十余国.许由闻禅,洗耳于渊。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不溢其情,不淫其性,故其道为贵。在乎所用,何弃之有乎!”。。显然,他努力用佛教教义去看待儒学以证明佛与儒并不存在根本性冲突。尔后,康僧会更是从佛教立场论述儒释的一致性。他以儒家的“仁”与“仁政”会通佛教的“慈悲”,强调“以佛明法,正心治国”、“王治以仁,,化民以恕”等观点,努力从教义上证明佛儒互通。尤其是其以儒家“五常”配佛教“五戒”等论述方式,更是开儒佛合一之先河。至孙绰,甚至明确提出了“周孔即佛,佛即周孔”的看法。他说:’’周孔即佛,佛即周孔,盖内外名之耳。……佛者梵语,晋训觉也,觉之为义,悟物之谓,犹孟柯以圣人为先觉,其旨一也、应世轨物,盖亦随时。周孔救极弊,佛教明其本耳。共为首尾,其致不殊”.。这也就是说,儒佛二者有着根本上的一致性,其不同的只是表现上的差异。慧远也说:“凡在、出家,皆世以求其志,变俗以达其道。变俗则服章不得与世典同礼,遁世则宜高尚其迹。,劝在此慧能强调信佛有两种情况:在家众应遵守礼法王制,忠君孝亲;出家众则以解脱生死为要,不必机械地拘泥于礼法。就这样,慧远以其相对折衷的手法兼顾了儒佛两家的主要特点,以在家众忠君孝亲的原则性规定把佛与儒在伦理道德的向度统一起来.这既维护了佛教在思想上的相对独立,也从政治和文化的高度把佛和儒调和起来,从而为佛教在中国之文化语境中的生存与传播剔除了根本性障碍。
    李唐以降,对佛与儒之关系的讨论进入了一个新的理论阶段。高僧宗密以华严宗的“原人”说为根据,认为佛学同儒学一样,也是一种以对人的研究为中心的理论体系,而儒、释、道也都是从心流出又融合于心的一种实践。在此基础上,宗密提出了以佛教为中心的儒、释、道融合理论。中唐以后,随着儒学思潮的抬头,对佛教的反对和谙难在文化上和政治上均出现了新的呼声。出于复兴儒学、捍卫孔孟之道,韩愈上《论佛骨表》、撰《原道》,重申华夷之防,并提出与佛教相对立的儒家道统说。虽然,韩愈的排佛主张最终未能被朝廷和文化界所接受,但他所倡导的复兴儒学的理念却影响很大,特别是对宋初的文人学者。北宋初期,由于几位皇帝大多采取扶持佛教的政策,故反佛之声较为微弱。但.随着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变化与发展,至仁宗朝,抨斥佛教之声再度兴起。一批以复兴儒学,重新确定儒学道统地位的文人士大夫,或上疏进言于朝廷,或著论立说于私舍,就佛教的礼法、理论等问题对佛教进行多方位的批评。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出现了高僧契篙的《孝论》。可以说,《孝论》是从佛教角度阐发孝道的一部很重要的著作。因为它不仅从出世法的角度论述了孝的极端重要性,而且还从人生解脱角度发了禁欲主义思想,从认识论和人性论相联系的角度提出了知识、智慧是人心之体、人性之本以及与之相应的一整修行方法。这些思想和观念,既在一定意义和一定程度上补充了儒家伦理道德的内容,也从整体上丰富了中国传统的伦道德.至此,佛教在文化上的本土化的最突出、最典型的表现—伦理道德的儒学化终于凸显。在此基础上,高僧们进一步强调天下国家和忠君忧时,进而明确了传统社会下佛教之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乃是系于一途的理念。至此,沙门与王者抗礼的时代在文化异质的层面上宣告彻底结束。换言之,佛教在中国社会的民族化历程在文化向度得以完成。有本于此,故自宋而后,佛与儒之间再无缘于文化的明显冲突。
    略审佛教的民族化历程,我们确乎可以说,任何一种宗教,若想以其拥有的文化长期导化于世间,就必须设法使其在裨益于社会与人之二者的同时,主动调整自己以适应社会本身的文化变化。佛教在传统中国社会的民族化,从根本上说其实是思想与文化的本土化.佛教的历代传播者们,正是本乎这一精神并结合中国社会的文化实际,不断调整、修理乃至改造,使其最终成为中国的佛教,进而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一历史性的文化结果之于佛教在中国传统社会之文化环境的传播而言,也许是可避免的宿命,是相对意义上的文化双赢。但是,这也似乎意味着佛教在中国社会中原有之文化异质性衰减,进而在较大程度上失却基于文化和意义之社会交换的相对优势。
    与佛教在文化向度上的民族化历程相联系,佛教在中国传统社会的民间化是佛教深植于中国传统文化之壤的又一向径。其实,至少在魏晋时期,佛教就已有比较明显的民伺化趋势。关于这一点,就是通过现存的石窟造像我们也大致可以感受到当时的民俗佛教势力。当时“大抵所造者释逸、弥陀、弥勒及观音、势至为多。或刻山崖或刻碑石或造佛盒或造浮屠……渐成风俗……综观造像诸记,其祈祷之词,上及国家,下及父子,以至来生,愿望甚赊。”m显然,从这些造像之世俗功利动机的表露中,我们便不难发现佛教业已渗透到普通民众之日常生活的事实。再者,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本土信徒自撰的一些佛教疑伪经有一定程度的传播.也正是疑伪经,因其大多依循国人固有的思维方式和文化习俗并切合民间社会普通百姓的人生理想,故其对佛教在民间的广泛传播须具普化之功。至于隋唐,佛教的民间活动或曰民间化的佛教活动更为频繁且已具相当规模。鬼节和佛教俗讲的广泛流行可为此中例证。诚如太史文所说:鬼节在中国中世纪的传播,意味着佛教僧人步入中国家庭宗教的核心。僧人不单是亲族群体持续活力的附属品,其角色也为家庭幸福所必需。佛教在中国本土化的一种方式是通过将僧众作为一必要群体融入联系祖先与子孙的交换循环之中,这种方式在鬼节中表现得尤为清楚。.据此,我们似乎可以说,正是以此走入平常人的家庭和融入平常人生活的俗化路径的成功,才使佛教真正扎根普通民众的社会生活并成为其从事社会交换活动的必备媒介。
    另外,佛教俗讲和变文的流行也是佛教民间化的很好例证。作为一种说唱文学形式,变文及俗讲原是佛门为了传播教义、吸引民众而把佛教经典中的许多故事加以丰富和展开,有时还把佛教宣传的基本义掺杂进世俗故事而产生的俗文学样式。可也正是这些为普通民众喜闻乐见的传播方式,使因果报应、生死轮回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等佛教观念得以深入下层群众的心灵进而成为民间社会很普遍的心理规约,并在代代相传的文化网络中成为中国民间信仰的主要渊蔽。不过,利弊掺半的是,深奥的佛学道理也在此民间化过程中渐淡化乃至遗忘。而佛教的被异化也在此过程中悄然茁壮。应该说,佛教之被异化乃是其过高的宗教要求在其民间化和民俗化之自然发展的必然。我们都知道,克制欲望是佛教的主导思想,但欲望克制走到一个极端便会超出普通民众的承受预期。于是,一般信众将佛请上了神完:于是,佛教教义与一般信众的宗教行为的结构性差异出现。这种差异扩大到一定程度,便是结构性断裂—佛教信仰在民间之被异化由此成为历史事实。这也就意味着,作为佛教之中国传播史上一道文化性景观的僧侣佛教与民间佛教的结构性分野,其实是佛教、佛寺及其僧侣深入中国社会和文化之壤而进行社会交换的必然。
    正是沿着这一结构性分野的路径,中国化佛教在民间化和民俗化的文化向度上与原始佛教渐行渐远。自宋而后,为普通民众所信仰的佛教已基本失去了原始佛教作为宗教的超越精神。一则,随着禅宗的勃兴与发展,教内出现了种由博而约,由繁而简的世俗化发展趋势。禅宗倡导的“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担水砍柴,无非妙道”、“自性平等,众生是佛”的明心见性、即心即佛与涅架之间的界限。在如此之禅宗的影响下,佛教之世俗化的步幅在深度和广度上均是前所未有。二则,切身的生存需求培养起来的现世主义观念,使人们更重视眼前的现实利益。人们到佛寺烧香拜佛,往往是出于世俗的升官发财、祈子祈寿等世俗功利目的。也正是在此背景下,一方面,佛寺及其僧侣主动地使佛教基本理念简单易懂,以其能更好的深入民间,甚至是曲意迎合民间;另一方面,代代相传且不断丰富的中国民间传统以其巨大的威力改造着进人自己势力范围的佛教,使其不得不与中国民间文化、民间信仰融为一体。于是,博大精深的佛教教义的深化和宏扬在满足广大民众的信仰需求时被忽视,念经超度、求签占卦等神学迷信以佛教之名大行其交换之道。如此一来,民间社会对佛教肆意曲解,而僧尼也为求取生存而推波助澜,故而佛教、佛寺及其僧侣给整个社会宗教形象因此而逐渐脱离其正统观念而异化为除却因迷信而尚存的神秘性而外已毫无神圣可言的民间化、民俗化的佛教。而其作为宗教之本的神圣性的跌落,自然会直接影响到佛教、佛寺及其僧侣的社会交换。
    着眼文化环境的适应性转换而言,由于佛教本身是一个开放体系,这便先在决定了其意蕴被无限让释的可能性,而佛教的传播者们深知入境问俗的重要性,加上它本身便具有的适应环境的内在机制,使其在传入中国以后,一开始就特别注意依附中土已有的文化观念。它一面以“随机”、“方便”为理论依据,在努力调和儒、佛矛盾的同时又不断援儒入佛。而且,由于佛教之关于轮回转世、因果报应的学说弥补了本土宗教或类似宗教之理念上的欠缺,因而佛教能够在中国生根并与本土宗教和谐共进。而此和谐共进之文化结果,便是三教合一局面的形成。尔后,在社会普通民众之宗教需求和国家政治、文化等意识形态需求中,三教中的任何一教都无法单独满足政权和社会的需求。、而佛教,也因其文化异质性的严重衰减而大失其做大社会交换所必须的来自文化与意义的资源优势.这也即是说,从社会交换的视域来看,佛教在中国传统社会之文化环境中的发展路径上,最终还是历史性地选择了放弃多于保留的文化亲和之路。虽然,这也许多少有些不情愿.